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和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这是“十五五”时期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战略举措，为完善中央银行制度指明了方向。
一、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和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的重要意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金融是“国之大者”，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中央银行以维护币值稳定和金融稳定为双目标，货币政策体系和宏观审慎管理体系是中央银行实施宏观管理的两项基础性工具，是实现双目标的双支柱。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和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有利于把维护币值稳定和金融稳定更好结合起来，对于支撑金融强国建设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是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必然要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金融改革发展是国家改革发展的重要内容；金融制度是经济社会发展中重要的基础性制度。“十五五”时期，需要适应社会主要矛盾变化，更好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需要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需要持续推动高质量发展，提高人民生活品质。这些都要求进一步完善双支柱体系，从宏观视角把握好经济稳定增长、经济结构调整、系统性金融风险防范之间的动态平衡，为现代化建设营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
二是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必然要求。党的十八大以来，在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下，金融系统有力支撑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坚决打好防范化解金融风险攻坚战，我国金融业综合实力和国际影响力显著增强，为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良好开局作出了重要贡献。随着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内外部经济金融形势更趋复杂，需要进一步完善双支柱体系，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推动金融业从外延式扩张转向内涵式发展，增强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稳健性，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
三是完善金融调控框架和中央银行制度的必然要求。货币政策体系和宏观审慎管理体系是现代中央银行制度的核心构件，也是相互支持、互为补充的有机整体。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表明，币值稳定不等于金融稳定，个体金融机构稳健不意味着金融体系整体稳健。防范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需要补齐货币政策和微观审慎监管之间的空白，构建宏观审慎管理体系。2017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要求，强化中国人民银行宏观审慎管理和系统性风险防范职责。党的十九大提出，健全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党的十九届四中、五中全会，党的二十大和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均对建设现代中央银行制度作出部署。习近平总书记在2024年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专题研讨班上指出，金融强国要拥有强大的中央银行，要有能力做好货币政策调控和宏观审慎管理、及时有效防范化解系统性风险。经过多年探索实践，我国已初步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双支柱体系。比较而言，货币政策作为“第一支柱”相对成熟，宏观审慎管理作为“第二支柱”还需要逐步完善，并与货币政策密切配合、相互补充。
二、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千招万招，管不住货币都是无用之招；要始终保持货币政策的稳健性。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旨在不断完善货币政策的体制机制安排，动态实现币值稳定、经济增长、充分就业和国际收支平衡的优化组合，从源头上促进金融稳定。
（一）准确把握科学稳健的内涵和要求。要把握好货币政策的力度、时机和节奏，更加注重做好跨周期和逆周期调节，保持货币条件与支持经济潜在增长和物价基本稳定的要求相匹配，提升金融支持经济结构调整和高质量发展的适配性和精准性。重点需要处理好三方面关系。
一是短期与长期的关系。根据经济金融运行需要，综合运用各种货币政策工具，加强逆周期调节，有力有效平滑经济波动。同时，关注跨周期平衡，避免政策大放大收，防止政策过度导致效果衰减和长期副作用，更好支持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在中长期促进经济转型和可持续增长。
二是稳增长与防风险的关系。随着经济结构转型和信贷结构变化，实体经济需要的货币信贷增长也在发生变化。对于支撑经济增长来说，提升存量资金使用效率、优化资金投向与新增贷款同等重要。要统筹兼顾金融支持实体经济增长和保持金融机构自身健康性的关系，提高资金配置效率，促进信贷可持续性和金融稳定，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化解金融风险。
三是内部与外部的关系。我国货币政策调控主要考虑国内经济金融形势的需要，同时兼顾其他经济体经济和货币政策周期的外溢影响。经过多年持续努力，人民币汇率弹性逐步增强，我国外汇市场参与者更加成熟，我们应对外汇市场波动的经验更加丰富，有条件有能力兼顾平衡好内外部关系。
（二）构建科学稳健货币政策体系的主要任务。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健全中国特色现代货币政策框架，完善基础货币投放和货币供应调控机制，发挥好货币信贷政策工具的总量和结构功能。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需要从以下方面多维度推进。
一是优化基础货币投放机制和货币政策中间变量，保持金融总量合理增长。逐步构建短中长期搭配、有中国特色的基础货币投放机制，保持银行体系流动性充裕，充分满足实体经济有效融资需求。不断优化货币政策中间变量，淡化对数量目标的关注，把金融总量更多作为观测性、参考性、预期性指标，为更多发挥利率调控的作用创造条件。
二是健全市场化的利率形成、调控和传导机制。利率是重要的资金要素价格，需要按照经济规律和宏观治理的需要，引导和调控好利率水平。不断增强央行政策利率的作用，收窄短期利率走廊的宽度，进一步畅通由央行政策利率向市场基准利率，再到各种金融市场利率的传导。完善贷款利率定价基准，提高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报价质量，更真实反映贷款市场利率水平。
三是完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体系。针对经济运行中存在的一些结构性矛盾，坚持聚焦重点、合理适度、有进有退的原则，科学有效使用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以市场化方式引导金融机构优化融资结构，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切实加强对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优质金融服务。
四是不断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我国是大型开放经济体，要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的决定性作用，保持汇率弹性，发挥好汇率调节宏观经济和国际收支自动稳定器功能，为自主、有效实施货币政策创造有利条件。同时，坚持底线思维，强化预期引导，坚决防范汇率超调风险。
五是持续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货币政策的传导和效果，与金融机构和经营主体的行为密切相关，也与政策协调配合紧密关联。要加强货币政策执行情况的评估，引导金融机构提高货币政策特别是利率政策的传导效能，持续整治金融业“内卷式”竞争、资金空转。进一步加强货币政策和财政、产业等政策在需求管理、结构调整方面的协调配合。提升货币政策透明度，健全可置信、常态化、制度化的政策宣传和市场沟通机制，以专业、务实的立场，做好政策沟通和预期引导。
三、构建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防范化解系统性风险是防控风险的重中之重。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旨在从宏观、逆周期和防传染的视角观察、评估和应对金融风险，采取适当措施阻断或弱化金融风险累积，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破坏宏观大局稳定甚至迟滞现代化进程。
（一）准确把握覆盖全面的内涵和要求。我国较早引入宏观审慎理念，在信贷市场、资本市场、外汇市场、房地产市场等领域探索建立了宏观审慎管理框架。近年来，我国经济金融的关联性、金融体系的复杂性、国际国内金融市场溢出效应和联动性日益增强，需要不断完善宏观审慎管理框架、拓展覆盖范围，提高金融体系韧性，提高应对冲击的能力。
一是更好覆盖宏观经济运行与金融风险的关联性。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础是经济高质量发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济风险和金融风险互为因果、相互交织，很多情况下金融是经济的镜像。经济增速、物价变动、投资、消费、出口、宏观杠杆率、房地产、地方政府债务等均与金融运行存在关联性。需要密切监测评估宏观经济运行态势，坚持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为金融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二是更好覆盖金融市场和金融活动的重点领域。近年来，我国金融市场发展格局日益完善，金融创新日趋活跃，科技与金融深度融合发展，各类金融业务、金融工具、金融行为层出不穷、交叉嵌套，很多具有系统重要性影响。需要根据金融体系发展变化，不断拓展宏观审慎管理的覆盖范围，探索拓展中央银行宏观审慎和金融稳定功能，及时阻断金融体系顺周期自我强化和风险跨机构、跨市场传染。
三是更好覆盖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经营不审慎，容易引发高量级的金融风险。需要全面评估认定系统重要性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机构和金融基础设施，适度实施附加监管措施，督促其安全稳健经营。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涉及多领域和部门，需要加强协作配合，及时准确识别系统性风险并采取行动。
四是更好覆盖国际经济和金融市场风险的外溢影响。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世界格局变乱交织，地缘冲突易发多发，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国际金融市场波动风险加剧。要动态深入评估外部冲击对我国经济运行、跨境资本流动、汇率及金融市场稳定的影响，筑牢防范外部风险冲击的“防波堤”、“防浪堤”。
（二）构建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的主要任务。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包括宏观审慎政策的目标、工具、治理机制，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监测、评估、预警、防范、处置机制，金融稳定保障体系等。
一是强化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监测和评估。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有的高风险机构造成的巨额损失，事后处置成本极高。因此，关键还在于主动防火，治未病、抓前端。要建立标准化、系统化的定量与定性结合的宏观审慎监测评估框架，从宏观、整体上把握风险演变，更加关注经济运行与金融风险的关联性。聚焦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跨境资本流动、金融市场、房地产市场、互联网金融等重点领域，识别和评估代表性风险和薄弱环节，强化监测结果运用，为针对性创设宏观审慎政策工具、完善宏观审慎管理提供支撑。
二是做实覆盖全面的重点领域风险防范举措。对经济运行，防止经济运行中的关键领域、关键行业大幅波动影响经济金融高质量发展进程。对重点金融机构，围绕提升损失吸收能力和风险应对水平、强化风险早识别早预警，不断夯实附加监管。对跨境资本流动，根据形势及时采取逆周期调控措施，保持跨境资本流动总体平稳。对金融市场，及时矫正和阻断市场“羊群效应”，促进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的正向循环。对房地产市场，加强房地产金融宏观审慎管理，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助力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对互联网金融，把握好防范风险与促进创新的平衡，促进其整体稳健运行。
三是丰富宏观审慎管理的政策工具箱。从全球看，宏观审慎政策工具已十分丰富并仍在快速发展。要根据宏观审慎监测分析框架的评估结果，继续丰富和完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广义信贷、房地产金融、跨境资本流动等领域政策工具箱，研究和储备应对宏观经济、金融市场波动等领域的政策工具，建立创设、实施、评估、反馈、优化的管理机制，使其更加标准化和规范化。
四是建设金融稳定保障体系。强化金融机构的公司治理和风险管理，加强日常监管，筑牢防范金融风险的“第一道防线”。加强宏观审慎管理、微观审慎监管、行为监管等协同配合，形成合力。强化具有硬约束的金融风险早期纠正机制，加强存款保险专业化风险处置职能，发挥好行业保障基金、金融稳定保障基金、中央银行最后贷款人作用，注重防范道德风险。强化金融稳定的法治保障，加快推动金融法、中国人民银行法、金融稳定法等制定修订。
五是加强与开放水平相适应的金融安全能力建设。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在推进金融业开放的同时，要维护好国家金融安全。要有序推进金融服务业和金融市场制度型开放，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积极践行全球治理倡议，参与国际金融治理，推动全球金融治理改革，共同夯实全球和区域金融安全网。建设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金融基础设施体系，坚决维护我国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外汇储备和海外金融资产安全。（潘功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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